朱琪:写在《簠斋论印》出版之际

 

 

       二十多年前,文物出版社出版了与金石学家陈介祺有关的四本小册子,分别是《簠斋论陶》《簠斋鉴古与传古》《簠斋金文考》《簠斋金文题识》。这套书装帧统一,阅读方便,其中《簠斋论陶》《簠斋鉴古与传古》两本还由著名历史学家李学勤先生作序,后来我才知道,这套书由陈介祺六世孙陈继揆整理,李学勤长子李缙云策划出版并担任责任编辑。当时关于陈介祺的研究尚未大热,而我只是一位普通的书法篆刻爱好者,对陈介祺的了解仅限于《十钟山房印举》《簠斋藏竟》等影印资料,至于那本著名的《秦前文字之语》则由于出版时间较早而无缘购得,因此对陈介祺金石学与印学理论的了解很少。

       2023年暮春,我接到孙慰祖先生电话,告知为纪念陈介祺诞辰二百一十周年,西泠印社、潍坊市人民政府、山东省书法家协会等单位将联合主办“陈介祺学术思想与金石文字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”并向全国征稿,希望有时间的话我也写一篇论文投稿。孙先生的语气保持着他一贯温和与客气的风格,我却不敢怠慢,考虑到自己的重点研究方向是玺印篆刻,在确定主题后迅速进入搜集资料阶段。二十多年过去,关于陈介祺的各种出版物已然丰富起来,各大图书馆的善本古籍资料也有很多已经公开,簠斋古玺印收藏的线索越来越清晰,印学体系的轮廓也逐渐分明,涉及古玺印鉴定、玺印文字考释、职官地理考证、印谱钤拓编纂等。经过几个月的资料搜集与整理,我撰写了《论陈介祺印学体系的思想渊源与构建历程》一文,并有幸成为“陈介祺学术奖”的获得者。

       写作过程中,陈继揆先生整理的《秦前文字之语》及《簠斋论陶》《簠斋鉴古与传古》《簠斋金文考》《簠斋金文题识》诸书对我影响很大,深感遗憾的是,作为陈介祺一生用力最勤的玺印考证,竟至今没有一本专书出版,这也给后人的研究带来许多不便。有感于此,我决定赓续前贤遗志,辑佚补阙,全面摭拾簠斋信札、印谱及未刊手稿中关涉玺印、封泥、抑压陶文及篆刻之文字,以体裁为类,以时序为线,汇为一编,既可为治金石学、古玺印学、古文字学以及篆刻学者提供翔实资料,又可由此一窥簠斋治学之门径与发展脉络。当时我正主持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“清代篆刻理论研究”,手头则在编撰的《中国印论辑要》(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23年出版),《簠斋论印》的整理与这些研究方向一致。

       二十年前的《簠斋论陶》系列书籍在学界影响很大,有鉴于此,我非常希望《簠斋论印》一书能够步武前修,也由文物出版社出版,进而补全这一系列。如今,这一学术愿望终于得以实现。整理过程中,我曾赴北京、天津、潍坊、杭州等地搜集资料。陈进先生多次无私提供家藏稿本,如《簠斋印集》(《十钟山房印举收账册》)《印举支收印据》《敬宽书屋联钞》及陈介祺家书等,令我对簠斋世家的传古风范有了切身的感受。

       簠斋之学博大精深,他是值得后人深入研究与发掘的一位学者。由于他生前对待著书与刻书极其谨慎,以致著述多未刊行。所幸乾嘉学术重视以函札往来与题记研讨得失,通过簠斋友朋尺牍保存下不少金石、印学重要论述,且当时潘祖荫、吴云、王懿荣等人已经敏锐认识到簠斋尺牍的学术价值而着意保存。其后丁树桢、罗振玉、陈继揆等前辈及当代学者又整理出版不辍,但至今仍有许多资料星散各地,有的甚至流失海外。部分簠斋手迹因为深藏在私人藏家与博物馆中无由造访,例如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《十钟山房印举稿本》(园田湖城旧藏)、《十钟山房印举》(癸未本,常盘瓮丁旧藏),以及上海博物馆藏《簠斋印考》稿本等,只能就片段书影稍作节录,有待进一步寻访。此外,流传至日本的《十钟山房印举》(壬申本,金山铸斋旧藏),近闻已归藏海上豆庐,但由于本书几近排版定稿,这些遗憾只能容后补苴了。

       一路回首,这些年来的研究竟多属无心插柳。2023年的那个春日午后,可斋先生的一通电话触发了我与簠斋的因缘,当时是万难预料会有今天这本小书的。客冬我与施谢捷先生趁着开会的间歇闲聊,我们聊起一个共同的习惯,就是全力以赴去做自己感兴趣的课题,但做完就不再恋栈,这也许不是个好习惯,但却能令人保持好奇心与新鲜感。就像这本挂一漏万的小书,只是作为我对陈介祺印学研究的一次总结,权且作为一颗问路之石吧。

       1877年的秋天,六十五岁的陈介祺在给四十三岁的吴大澂信中写道:“一人之精力宜惜而勿妄用,一生之岁月宜惜而勿失时,则尤道义之期耳。”一晃我也早过不惑之年,谨以此语共勉。需要说明的是,由于整理者学力有限,本书错漏之处一定不在少数,乞请广大同道不吝赐正。是为记。

 

▲整理者与簠斋后人陈进先生合影,2023年10月于山东潍坊

 

 

 

创建时间:2026年2月11日 14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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